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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想儿时过大年

文/秦正业
http://www.yunnan.cn  发布时间:2011-01-04 10:41:45 星期二  来源: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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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儿时,我们最喜欢的日子是过大年。特别是看着奶奶春晒樱桃,夏采荷蕊,秋剥莲子,冬收枸杞,说是要在腊月初八和大年初一给我们七个兄妹熬八宝粥,这就更强化我们对大年的日思夜盼。

    进入冬季,过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烈起来。腊月初就宰杀年猪了,宰猪的前一天,奶奶把堂屋打扫得干干静静,特别是贡着天地君亲师的位置,贡桌擦得一尘不染,桌上的两只磁花瓶里换上了鲜花,残留在写着祖宗名号的牌位上的蜘蛛网和灰尘被擦拭得没有了痕迹,两只香炉里堆积厚了的香火纸灰被完全清除,杂乱堆放的什物摆放得有条有理,两盏长明灯里加满了桐油,要烧的香条和钱纸放置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 第二天,奶奶一大早就叫我们兄弟站成一排,面对牌位点燃香条弓腰作揖、下跪磕头。这时,小院里几个力大的亲友已把年猪按在正对神位的条桌上,等我们作完揖、磕完头,只听奶奶一声“开刀”。待猪不能动弹后,奶奶攥着一叠钱纸擦取刀口血,再来到神位前跪着焚烧,嘴里还不停地念念有词。虽然听不懂她念的是什么,但我们总被她那专注、虔诚的神情所感染,而自觉自愿地跪在她的身旁。

    腊月初八了,奶奶一边拿出她准备了一年的八宝粥原料放到大砂锅里熬,一边从柜里撮来一大盆糯米在锅里蒸,然后把糯米饭舂成糍粑。吃晚饭了,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,奶奶端来几大碗用核桃油炸过的糍粑,端出她熬好的粥,从幺妹开始,由小到大每人舀一碗。递一碗,奶奶就说一句吉祥话:“喝了粥,幺妹秀”;“喝一碗,哥姐弟妹快快长”;“过大年,樱桃枣子特别甜”;“喝了这碗八宝粥,春夏秋冬在心头”……到她自己,则端着碗站着说:“真喜欢,现在我儿孙满堂又没病!”“弟妹们端着碗站起来”,还是大姐反应快,马上接过奶奶的话,“我们一起说‘祝奶奶健康长寿!祝爹妈万事如意!祝我们七兄妹快乐成长!祝全家顺利平安!”

    就这样,一家人吃着粘粘的糍粑,喝着甜甜的粥,开心的笑、舒爽的乐,好一个欢乐、温馨的腊八晚;腊八以后便是凉阴米、晒糯米干、熬麦芽糖、捂腌豆腐、拌黄豆豉、做豆瓣酱、滤泡菜水、扫扬尘、换灶王、磨凉粉、蒸卷粉、点豆腐、舂年糕……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,然后才做米花糖、花生糖、红薯糖、籼米糖、苏麻糖、包谷糖,炒南瓜籽、冬瓜籽、葵花籽和板栗,奶奶说我家有10个人,过年就做十种零食,人人吃着人人都香(想)。

    除夕了,奶奶一大早点就燃堂屋里、灶神旁和大门上的香条,然后当起了全家人的总指挥:“大哥二哥帮忙你爹宰鸡鸭鹅和杀鱼,大丫头我俩焼猪头、猪蹄、猪尾巴和猪膘肉,二丫头和三丫头扫院坝,三哥领着幺妹玩”。于是,父亲带着我和二弟,提着大红公鸡、麻鸭、白鹅和菜刀来到神桌前,揖跪礼毕,二弟先后拽着鸡鸭鹅的脚,父亲操刀,依次宰杀,我用大碗分别接着鸡鸭鹅的血,然后是去毛、清洗、取肚、整理杂碎,接着是杀整自家养的鱼;大姐和奶奶在厨房里,没过多时就把腊猪头、猪尾、猪蹄、猪膘肉烧洗得又黄又干净;母亲也从自留田里砍摘来一大篮蔬菜,整个上午,家里的一切井然有序。下午,灶上的大锅里炖着猪头蹄和鸡,砂锅里卤着鸭,三脚架上的汽锅里汽着鹅,火盆上的罗锅里蒸着羊肉粉蒸,我们几子妹和奶奶一起围坐在餐桌上,一边摘理蔬菜,一边听奶奶讲过年的事。奶奶不停地讲,不时惹得我们开怀的笑,肉锅下面的火旺旺的烧,几口锅里不停地噗吐噗吐响,沁人心脾的肉香腾腾地往外散,奶奶的话语、我们的欢笑和着馋人的肉香充满了整个厨房;做晚饭了,母亲在灶台上不停地忙碌着切、煎、炸、炒;奶奶在厨房里不停安排:“大丫头去撮12碗米来煮,二丫头去拿12个大碗来洗,大哥你去拿12柱香来准备烧……”我止不住问:“咋都要12?”奶奶说:“今晚要煮全饭、做全菜、烧全香,要你们好好的饱饱的吃,全家人一年12个月平平安安、圆圆满满的过!”饭蒸熟了,12碗米的一大甑,菜做好了,满满的12大碗,全部摆到餐桌上,逗得我们的口水止不住地淌,真想立即捡两块往嘴里塞。但是此时的奶奶特别严厉:“不准动,要先敬祖宗!”于是,她从灶窝里点燃那12柱香,由灶台插到神位再插到大门,然后在神桌上摆好饭、肉、菜、酒、茶、和零食,叫我们跟着她作揖、磕头,并边看她烧钱纸,边听她为我们、为全家向神位、向祖宗祈祷和祝福,直到做完了全部的敬献和祝福,她才站起身来:“大哥二哥放鞭炮!”

    鞭炮响过之后,全家人围着餐桌开始了我们盼望已久的年夜大餐。

    “今天吃的是年饭,年饭年饭,桌上的每样菜都要吃到,饭也要吃12碗,要从现在吃到明天天亮呢”,看着我和弟妹们抢着夹吃菜肉的馋相,奶奶逗趣的说。“啊…哈哈哈…”猛地诧异之后我们都停着筷子,看看奶奶那满意的微笑和慈祥的目光,再看看父母那会意的抿笑,紧接着全家人都沉浸在开怀的欢笑之中。就这样笑着吃、吃着笑,笑声伴着美味,直到夜幕降临。随后奶奶又在堂屋里安放好了大簸箕,簸箕中央点着桐油灯,灯周围摆满了前几天准备好的糖果和零食。奶奶被我们拥着坐在紧挨神桌的主位,全家人圆圆地围坐在簸箕周围。“大家吃糖果吃零食”,奶奶说,“这就是守岁,要守到明天天亮呢!”“哦哟—守到明天!”又是我们的诧异。“今晚祖宗看着呢,你们睡早了,他们会不高兴的”,奶奶又逗我们。

    大年初一,一大早母亲就抱出一大抱新衣服,我们七子妹每人一套,还有父亲的奶奶的和她自己的。在那个年月,穿新衣服对于我们来说,一年中只是大年初一才有的,平时,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,老二穿了老三穿,不停往下传。穿上新衣服,奶奶又忙着给我们煮汤圆、熬粥,还说大年初一要吃一天的素,并宣布:“从今天起,放你们三天假,不要你们做家里的任何事”。穿新衣高兴、揣零食高兴、放鞭炮高兴、不做家务事而得玩更高兴,于是,我们就像放飞了的风筝,山上河里、村内村外,玩得无比的自在和开心;初二初三便是东村走走,找外婆外公舅爹舅妈讨压岁钱,西村串串,向姑爹姑妈拜个大年,南村跑跑,到姨爹姨妈家蹭顿午饭,北村转转,邀一邦同学嬉戏游玩。

责任编辑:潘玲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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