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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——,“老……!”

文/小老荣
http://www.yunnan.cn  发布时间:2011-01-04 10:48:07 星期二  来源: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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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中国字真是太奇妙了!就说一个“老”字,能表达多少种意思,包含了多少种感情啊?年纪大,是老,与“少”相对,这是基本义,“老人家”是也。《说文》:“七十曰老。从人毛匕,言须发变白也。”所以,历时久曰老,“老主顾”是也;过头曰老,“用力过老”是也;陈旧曰老,“老脑筋”是也;旧交曰老,“老朋友”是也;故地曰老,“老地方”是也;富有经验曰老,“老手”是也;变质曰老,“老化”是也……这些引申义都与“大”、“旧”、“陈”、“衰”有关系。由此又引出了两个意义相近,感情不一的用法:尊称和讳称。说“张老”“王老”是尊敬,说年纪大的人“老了”是 “死”之讳。但老麻、老公、老闺女、老百姓、老好人等与“旧”义可没关系。老麻的“老”是宋代一个人的姓;老公的“老”与年纪无关;老闺女的“老”指排行最末的小女;老百姓、老好人的“老”须作特别解释。“老”的其他用法还很多,例如用作副词,有“老早”、“老远”之说以及“经常”之义;用作前缀,有“老师”、“老乡”等词头,有“老张”、“老王”之尊称,有“老大”、“老二”之排行。有些地方把“老”用在人名上称小孩,这就有些奇怪了:“老明”、“老亮”实际是“小明”、“小亮”。还有更奇怪的,在“老”的前面再用一个“小”字作小孩名,称作“小老明”、“小老亮”。本人小名叫“老荣”,不知何故,叫着叫着变成了“小老荣”。长大以后发表文章时,我曾用过几个笔名,都不满意,从今往后就取“小老荣”而用之吧,有“老”有“小”,从小到老使用都合适——父母给的才是最好的。看来,要把“老”字的涵义全部弄清,恐怕得费一番工夫。

    人们对于“老”的态度,因年龄不同而变化的。小时候盼望长大,及至长大就想长留在青年时代,老了呢,一定觉得年轻好。从前学《新概念英语》,其中有篇文章说一个小孩问姑姑的年龄,姑姑答道:“长大是十分可怕的”,留下深刻印象。可见,人是怕老的。少年人冒充“大”,喜欢同学称自己“老赵”、“老何”,及至“老之将至”,又有些惶然。我自觉心态不错,50多了并无老的感觉,常与年轻人一起打打篮球,集体唱歌也积极参加,感到精力充沛,兴致饱和。

    可是,近日我们学院将举行“首届文新学术之窗暨第三届青年教师学术论坛”,要我作为老教师先发个言,这就提醒了我——老了。不知院长为何如此慎重,要亲口通知我。我听到“老教师”三字,心里咯噔一下,似有什么东西砰然一撞——我已经成为“老”教师了!立即记起许多年前读钱理群先生在他的一篇文章里说过的一句话:“忝列于老教授之列。”在钱先生的话里,老教授不仅是年纪大,而且有学问深、受尊重的意思,所以用了“忝列”表示谦虚,他内心深处自然是有一种荣誉感的。我听到自己荣膺“老教师”之称,没有“受宠若惊”(我知道院长有尊重之意),而感到的却是“老”,“老之已至”了!

    回到家里,照镜子,果然感到青春气息已荡然无存:皮肤松弛,亮度减弱;脸上沟壑虽然不深,但布满了岁月的沧桑;头发虽未斑白,但茎茎白发傲然挺立在黑发之中;胡茬密黑,不见了从前的柔须;年轻时被许多人夸赞过的双眼皮,上层垂下与下层重叠成了“单眼皮”;眼袋无可奈何地下垂——自己似乎确实已经老了!虽然还未显出疲惫样,虽然还显得精神,虽然还没有显示老态,虽然,虽然……自己努力地排解,但却无法驱赶“老”字,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的事实。镜子经常照,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?

    中国人不怕老,对老也没有忌讳,一些中年女性在熟人面前就常说自己老了,不像欧洲人,有自己的真实年龄被发现而毅然自杀的女模特儿。我对老更没有放在心上,常在同辈或年轻人面前称老,在学生面前倚老卖老,大概以为老是一种可以骄傲的资本。但老真的被指认,心里却有些惶惶然。因为我还没有做好接受老的心理准备。同事间说“老”是随意之词,多少还有轻松气氛的意义,谁也没有要把你说成老者之意,自己当然也“乐在其中”。而老真的成为别人对自己的认识,难免就会怅然若失。更何况,院长代表一级组织把自己作为老教师看待,相当于“组织鉴定”。消息来得突然,一时跟不上“组织”的意思,自然在情理之中。但我之所以对“老”的接受上心理有些困难,考察深层原因,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做出多少成绩。自己正意气风发地向前冲,突然被宣布老了,须退下来了,能甘心吗?

    退而一想,自己确有可称为“老”的方面了。先说年龄,民国时期,50虽即自称老,别人尊其为“某老”,我已50有余,要不了几年就该退休,当然属于“老字派”了。次说经历,跟学生一起谈人生,讲到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,他们不能理解,一问才知,那时他们还没出生呢。再说资历,我已经37年工龄,其中当老师33年,任教授也已12年了,还不够老吗?老是人生必经的一个阶段,并不是成就的代名词。面对老字,用不着因成就不足而惭愧。这样想来,自己也就可以泰然处老了。

    今后要取的态度,倒是应该正视自己的“老况”,不能再和年轻人一起爬山,一起做成语接龙游戏,一起大呼小叫,应该老成持重些。但是,我喜欢和年轻人相处,喜欢和学生在一起玩耍,他们朝气蓬勃,自己也受到感染。这,似乎无须变,也不该变。

    明天,我就去作学术报告。这次学术报告,竟是我的老况报告。是得是失?若得若失。勇敢而真诚地正视老吧。

 

西南民大居所

2010年11月22日

责任编辑:潘玲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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