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社会主义论坛/求证·争鸣/正文
清代学者研究《说文解字》的得与失


□张 洁
http://www.yunnan.cn  发布时间:2014-02-14 16:11:00 星期五  来源:      
订阅《春城手机报》:综合版发送CCZH到10658000(5元/月)

《说文解字》是一部集大成之作,历代都不乏对其研究。经过唐代到明代的积累,《说文》研究在清代出现了新的高峰,凡有所著述者,多达两百多人。其中卓有成就的是号称“说文”四大家的段玉裁、桂馥、王筠、朱骏声,段氏之说文注,桂馥之说文义证,王筠之说文句读及释例,朱骏声之说文通训定声,各具特点,对《说文》的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
 

研究成果概述

 

1、文字。段玉裁是清代小学家中流砥柱之人物,他的《说文解字注》成就巨大,不仅对全书进行了详细的注解,还在文字、音韵、训诂方面有很多创新之处。许慎在《说文解字·叙》中提到:“仓颉之初作书,盖依类象形,故谓之文,其后形声相异,故谓之字”,阐述了文和字的关系。而段玉裁在许慎论述的基础上作了进一步解释:“文者,自其有形言之;字者,自其孳生言之”,从文字本体出发来分析“文”和“字”之间的区别与联系。另外,在《说文解字·注叙》中全面详细阐明了汉字形、音、义相统一的原则:“圣人之造字,有义以有音,有音以有形。学者之识字,必审形以知音,审音以知义。”虽然当时许慎作书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,他对每一个字总是“先释义,次释形,次譬音,末征引”,但是真正得到统一贯彻的始于段玉裁。说明古今字,例如《说文》中“履,足所依也。段注:古曰屨,今曰履,古曰履,今曰鞋,名之随时不同也。”这是段氏在文字学方面的独到见解。在他人的研究中,值得注意的是王筠,他十分重视文字,首先提出文字和语言的关系:“夫声之来也,与天地同始。夫有文字以前,先是有声,依声以造字,而声即寓文字之内。”其次也同意汉字形音义统一的原则:“字之有形声义也,犹人之有形影神也。”最后充分利用古文字资料研究字义,最先认识到古文字形体往往不分左右,亦不分倒顺,这样的认知为他在说解字义时提供了理论基础,并有所创见。

 

2、音韵。在古韵研究方面,段玉裁继承和发扬了戴震“因声求义”的观点,独创古韵十七部,并提出“同音必同部”的理论。所以在《说文解字》的每字释义、辨形后,注明该字的古音,以古韵十七部为纲,定其部署,与其另一部音韵学专著《六书音韵表》起到了相辅相成的作用。另外,桂馥的《说文解字义证》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,指出《说文》中“亦声”之例有二,一为“从部首得声曰亦声”,二为“或解说所从偏旁之义为亦声”。朱骏声的《说文解字通训定声》也是古音研究的一部重要著作,所谓“定声”,就是按古韵部确定《说文》中各个字的读音定类。在这一书中,每个字的下面,先列本义,其次为转注、假借义,再为声训、古韵、转音等项。值得一提的还有本书摆脱了汉字形体的束缚,以语音为线索,研究词和词义的源流关系,也就是声训。基于声训研究,朱骏声从《说文》9000多字中分析出形声声符1100多个,把声符相同、古韵同部的字排列在一起,比如“小”部,有小、稍、梢、消、削、悄、绡等。这些字,读音相同或相近,而且意义上都含有微小、细小的意思。

 

3、训诂。关于词义研究,是各家研究《说文》的一个重点,这就使得在阐释《说文》本义时,研究者博采众家,通贯群书。在确定和考证字义方面当首推段玉裁的《说文解字注》。他开创了许多研究词义的新方法,为训诂学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内容和途径。首先,阐明文字的本义,推导引申义和假借义。由于时代的变迁、词义的演变、材料的不足等,《说文》中很多字的本义已经很难理解,一方面段玉裁对许慎解释本义之处加以肯定,另一方面从字形、字音、字义、书证、考据、校勘、俗语等多角度去探求本义。如《说文》“旅,军之五百人。”段注:《大司徒》:“五人为五,五伍为俩,四两为卒,伍卒为旅。”一引申为凡众之称。《小雅》:“旅力方刚”,传云:“旅众也”。又引申义为陈。《小雅》:“殽核为旅”,传云:“旅,陈也”。又凡言羁旅,义取乎庐,庐寄也。古文《大雅》庐旅,犹处处、言言、语语也。又古假为卢弓之卢,俗乃制旅字。第二,对同义词的辨析非常精到。如辨析“宫”和“室”:“宫言其外之围绕,室言其内。析言则殊,统言不别也。”第三,从声音和意义的关系上纠正许书之讹,就是所谓的“因声求义”。如濃、醲、襛等字,段注:凡农声之字皆训厚。段注使得很多人们不明白的古事古物得以清晰地呈现。桂馥的《说文义证》,重于训诂,也是探究《说文》字义的又一力作。《义证》取材丰富,例证众多。前一部分是举例说明字的本义,后一部分利用古书证明说解,引古书来证实许慎的说解,或补充许书。《昭公十六年左传》:“宣子有环”。注云:“玉环”。《晋语》:“以环释言”。注:“环,玉环。环,还也。”《世本》:“舜时西王母献白玉环及玦”。《孙子·兵势篇》:“奇正相生,如循环之无端,孰能穷之哉”。《淮南·说林训》:“环可以喻员,不可以轮”。《左传正义》引李巡曰:“其孔及边肉大小适等曰环”。《急就篇》:“玉玦环佩靡从容”。颜注:“肉好若一谓之环,言孔及质广狭丰杀正齐也”。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,桂馥的旁征博引,为《说文》本字的解释提供了有力证据,对字义的阐明起到了重要作用。王筠的《说文释例》、《说文句读》也是著名的“说文学”著作。王筠研究《说文》的一大特点是注重以古文字资料说解字义。王筠深通甲骨文、金文等古文字的形体演变,利用这一特点来探求字的本义。另外,对字义的说解发表自己独到的看法,且自己的创见常常寓于通俗平易的说解中。王筠做到的正如他所说“明许君之奥旨,补茂堂所未备”。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的另一个重点是“通训”,意为“通释训诂”,全面解释字义。他不仅探求字的本义,还研究字的引申义和假借义,从整个词义系统着眼,研究词和词义的渊源关系。在字的本义下面,特别注重引申义和假借义的说解,不能归于转注或假借的则另立“别义”。他把每个字的字义当作一个完整的系统加以全面分析,对语义学研究、字典编纂等作出重大贡献。

 

4、体例。关于体例研究与编排,应该说各家各具特色。许慎编排《说文》的原则是“据形系联”,把形体相近的部首排列在一起,共有540部。段玉裁评价许慎的部首制说:“凡字必有所属之首,五百四十字可以统摄天下古今之字,此前古未有之书,许君之所独创。”段注、义证、释例及句读、通训定声都形成了各自严密的体例编排。段玉裁主要以他渊博的知识,在恢复许书原来面貌的基础上,创通《说文》的条例。桂馥的《义证》体例严谨,条理分明,主要部分是对《说文》正文的疏证。王筠的《说文释例》“体例所居,无由沿袭前人,为吾一家之言而已”。全书为20卷,分为说明六书、阐释收字和列文次第、阐释义例、校勘正误等,分析细密而不芜杂。朱骏声编写《说文通训定声》完全打破了许慎《说文》的编著体例,他没有按部首排列,而是以古韵十八部为基础,形成了“以声为经,以形义为纬”的编排方法,既为讲假借奠定了基础,也为音近义通提供了材料。

 

5、“六书”理论。“六书”说见于《周官·保氏》,是当时流行的文字学理论。许慎第一次对“六书”作了界说,并在《说文》的说解中将六书原则贯彻始终。自许慎后,近两千年来,不断有人对“六书”理论提出批评、修正、补充。清代研究者也不例外。段玉裁继承了戴震的“四体二用”说,但在排序上略有不同,他将指事列为“六书”之首,“盖有指事象形而后有会意形声,先有四者为体,而后有转注假借二者为用,”象形与指事属于独体之“文”,会意与形声皆属合体之字,对于转注和假借在许慎基础上作了进一步阐说:“异字同义曰转注,异义同字曰假借。”王筠则依班固列象形为首,在《说文释例》卷一“六书总说”中,对“六书三耦说”作了补充“以六书分为三耦论之,象形实,指事虚,物有形,事无形也。会意实,形声虚,合二字,三字以为意而其义已备,形声则不能赅备”,并对其进行了详细的论述。朱骏声则在转注和假借的解释上提出了与许慎不同的观点,许慎“转注者,建类一首,同意相受,考老是也。假借者,本无其字,依声托事,令长是也”。朱骏声则说:“转注者,体不改造,引意相受,令长是也。假借这,本无其意,依声托事,朋来是也”。

 

研究成果评价

 

1、成就。在《说文》研究的四大家中,虽然成就都很高,但还是可以进行比较的。从以上的综合论述可以看出,段注成就最大,段玉裁在文字、音韵、训诂、校勘等方面造诣颇深,分古韵十七部,又从音韵以治文字训诂,在订正《说文》的文字、阐释许慎的文字说解方面,用力最多,见解独到,他的研究和理论建树对后期学者的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。桂馥的《义证》大量援引群经典籍与《说文》字义相引证,其材料之浩博,规模之宏大,体例之严谨,充分反映了桂馥认真踏实的治学态度,并为后学树立了楷模。把《义证》与《段注》相比,张之洞的评价较为公允:“段氏之书,声义兼明,而尤邃于声。桂氏之书,声亦并及,而尤博于义。段氏钩索比傅,自以为能冥会许君之旨,勇于自信,自成一家之言,故破字创义为多;桂氏专佐许说,发挥旁通,今学者引申贯注,自得其义之归。故段书约而猝难通譬,桂书繁而寻省易了。夫语其得于心,则段胜矣;语其例于人,则段或未之先也。”简单来说,就是段注重于声,作大于述,义证重于义,述大于作也。王筠的《说文》研究独树一帜,他结合金文等古文字来研究文字的结构和意义,是取得重要成果的第一人。姚孝遂在《许慎与说文解字》一书中提到:“利用当时的金石铭刻之学的研究成果用古文字来推求字的本来面目。在四大家中,只有王筠能做到这一点。”无疑,他的研究在我国文字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,与段玉裁的文字研究各有千秋。在“六书”理论方面,王筠比段玉裁的论述更为详尽,相对来说所取得的成就也就大些。段、桂、王三大家,包括其他研究《说文》的历代学者在内,局限于《说文》文字、体例、许慎的“六书”说等内容,主要着眼于汉字形体的分析,或旁征博引以引证许慎的说解,很少突破。朱骏声的《说文通训定声》别开生面,不仅彻底改变了《说文》的结构,变“以义为纲”为“以声为纲”,以声符对《说文》进行编排,还在此基础上,用极大精力探究字义的发展,没有孤立研究字的意义,而是具有历时的眼光,引经据典,探究字义的发展源流,将引申义和假借义的发展脉络梳理清楚。这就使得他比前人和同时代人的研究前进了一大步,为语义学、词源学研究以及字典、词典的编纂作出了贡献。

 

2、缺失。段注的缺失在于阐明字义有时流于武断,因为他博览群书,根基扎实,所以自信太过,觉得自己的释义并无不妥。在阐发引申义时,也并不完全正确,如“莫,日且冥也。段注:且冥者,将冥也。引申义为有无之无”。太过拘泥于本字,认为《说文》中的就是本字本义,凡古书中与《说文》不相符合的就当作假借,其实有些字义连许慎都没有解释清楚。与段注相比,桂馥的《义证》更是拘泥于《说文》,盲从许慎,认为《说文》的解释就是正确的,不敢纠正许慎的错误,反而引证很多古籍材料来证实许慎所说,难免有点牵强附会的意味。如“为:母猴也,《义证》:母、沐相近也。”太过追求本字,缺乏发展的观点。再则,《义证》中所引的典籍有的根本就无从考证。王筠的缺失也在于为《说文》中有误的本义作解释,虽然辩论良苦,但终究只是曲为之说。如“揆,葵也。”王筠《句读》:“揆字熟,故以本字之借字说之,且为葵字广一义。”《尔雅·释言》:“葵,揆也。揆,度也。”进一步辩解道:“然则许君以葵释揆,即以广假借之门也。揆字见于经者多,其义易知,且葵从艸,尤为易见,人断不至疑揆为菜名也,故即发明假借,亦岂孟浪为之哉!”所以,王筠所说的假借有时候是不可信的,再者《句读》对某些字的说解太过繁琐,反而增加读者负担。说到假借,朱骏声则太过注重,通假并不是一种好的训诂方法,最可靠的还是义训。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的重点是通训,而训诂的核心却在转注和假借,二者中又以假借为主。假借就不得不考虑声韵、当时的人名地名、古书中生僻字等因素,所以他所列的假借字并非完全正确。另外他把转注说成引申,这点是最遭人反对的。

 

总的说来,他们的研究是功大于过的,他们所提出的理论为后世学者的研究提供了基础和丰富的材料,为“说文学”的传承作做出了贡献。无论是对《说文》的研究,还是学习他们严谨的治学态度,从其著作中我们必然会有所收益的。 

 

作者 张 洁 云南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

原载2014年《社会主义论坛》第2期“ 发现•求证•争鸣”

责任编辑:王晓卫

打印 收藏 关闭 进入社区 首页
版权声明:

①云南日报报业集团授权云南网,在互联网上使用、发布、交流集团10报4刊的新闻信息。未经本网授权,不得转载、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云南日报报业集团任何作品。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,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,并注明“来源:云南网”或“来源:云南网-云南””。违反上述声明者,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。

②凡本网注明“来源:云南网”的作品,系由本网自行采编,版权属云南网。未经本网授权,不得转载、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。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,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,并注明“来源:云南网”。违反上述声明者,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。

联系方式: 0871-4156534

附:云南日报报业集团10报4刊:云南日报 春城晚报 云南经济日报 影响力 滇池晨报 云南法制报 大众消费报 文摘周刊 东陆时报 社会主义论坛 车与人 民族时报 云南科技报 大观周刊